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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孤独与温柔相拥（第1页）

江淮安的世界里，始终只有父亲的身影。母亲早早就抽身离开，组建了新的家庭，独留父亲一人将他拉扯长大。幸而他是独子，日子虽算不上富足，倒也不至于拮据。家庭的缺憾没能磨去他骨子里的光，他依旧是人群里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年，只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，像一层薄霜，轻轻覆在暖阳之上，成了原生家庭刻在他身上的、难以磨灭的印记，想来，也便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
柳星晨的日子，则是另一番光景。父亲常年在外打工，一年到头，唯有春节或是寥寥几次的归乡，才能让家里添几分人气。母亲守着家，在附近的小厂里打零工，被生计磨得团团转，根本无暇打理家中琐事。从小学五年级起，柳星晨的指尖就沾了洗衣的皂角香，那时家里还没有洗衣机，她得蹲在院子里的石板上，一下下搓洗全家人的衣物，洗完了又拿起扫帚扫地，小小的身板撑着家务的琐碎。她也曾拉着妹妹柳星瑶的衣角，想让妹妹搭把手，可妹妹总是不耐烦地甩开，次数多了，她便也习惯了一个人扛着，就像习惯了家里常年空荡的角落，和攥在手里始终紧巴巴的日子。

贫穷像一张细密的网，裹住了柳星晨的生活，连手机这种寻常的物件，她都鲜少触碰。匮乏的见识，让她在初三住校时闹了不少笑话。她不懂衣物要分开洗，把内衣内裤和室友的衣服混在一起，湿答答的衣裳挨着别人晾干的衣料，将旁人的干净衣物洇出一片水渍。室友的抱怨像针，一下下扎在她心上，她拼命记着教训，可偶尔的疏忽还是会引来指责，逼仄的寝室里，那些细碎的话语像潮水，将她裹得喘不过气。

孤独是柳星晨从记事起就相伴的影子。她没什么朋友，一半是性格使然，一半是命运的捉弄。长久的沉默让她的表达变得笨拙，说话时逻辑颠三倒四，旁人总是皱着眉说听不懂，久而久之，她便更不愿开口了。她和周遭的世界总隔着一层，没有共同的话题，也学不会讨好迎合，骨子里的高傲与倔强，像一截宁折不弯的竹骨，撑着她，也隔绝着她。

小学时，她曾有过一段掏心掏肺的友谊。和唐娜相伴的那几年，是她童年里少有的亮色。生日那天，她攥着满心的欢喜跑去找唐娜，雀跃地说着“今天是我生日呀”，可直到日落，她也没等来一句祝福，更别说什么生日礼物。那点欢喜像被戳破的泡泡，碎在风里，她心里的温度，也跟着降了几分，眉眼间的笑意，也淡了许多。

2019年，疫情的阴影还未笼罩大地，柳星晨升入初一。那些从小学四年级就相伴的朋友，却渐渐与她疏远。在厕所的转角遇见，在走廊上擦肩，她们都像没看见她一般，眼神轻飘飘地掠过，仿佛从未相识。直到蒋丽香红着眼眶冲她喊：“你为什么把我的秘密说出去？”蒋丽香是班里的开心果，性格讨喜，连柳星晨都忍不住想靠近，可她绞尽脑汁，也想不起自已听过什么秘密，更别说对旁人提起。那一刻，柳星晨觉得自已像被丢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，周身的光，都一点点暗了下去。

可偏偏在这段被阴霾裹住的时光里，她和江淮安，就那样猝不及防撞进了彼此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