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虹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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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识字包的黄昏（第1页）

城中村的湿意是钻骨头的。

维修店的铁皮门漏着风，裹挟着巷子里泔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，贴在林野后颈上。他蜷在满是划痕的工作台前，指尖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探针，正对着眼前半裸的脑机接口主板调试。淡蓝色的光屏在他眼前悬着，不断跳着红色的警告字符：【宿主接口匹配度89%，底层代码存在磨损，建议更换原厂芯片】。

这是个中层人的二手货，外壳还留着精致的哑光纹路，只是内里的芯片烧了个角。林野只花了十分钟，就用巷尾收来的废芯片拼补好，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，光屏上的警告瞬间消弭，换成了稳定的绿色数据流。

“谢了。”来取货的男人穿着熨帖的衬衫，手腕上的智域手环闪着淡金色的光——那是中层人的标识，不用为识字包发愁。他随手划开光屏，转了五个信用点过来，“不用找了，算小费。”

林野的光屏弹出收款提示，同时跳出来的，还有另一个更刺眼的红色弹窗：【您的通用识字包剩余时长58分钟，续费需3信用点天，50信用点月。逾期将关闭文字识别功能】。

他的手指悬在“续费”按钮上三秒，指腹磨过光屏冰凉的触感，最终还是点了取消。五个信用点，够给母亲买一盒进口的神经止痛药，那药比社区医院的仿制品管用，能让她夜里少抽几次筋。他点开母亲的医药费账户，把五个信用点转进去，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从127.3，变成132.3，离那串触目惊心的300000，依旧隔着一道天堑。

收摊时天已经擦黑，城中村的光屏次第亮起，却大多是欠费的半暗状态，只有巷口智域的巨型广告屏亮得刺眼，循环播放着穿着白西装的精英，指尖划过脑机接口，身后展开漫天的知识模块光影，配着冰冷的电子音：“知识让您尊贵，智域，为您开启高阶人生。”

林野扯了扯领口，把脑袋埋得更低，快步穿过巷口。他要去便利店找小悠，那个在24小时便利店里做收银员的姑娘，他的女朋友。

便利店的暖光在阴冷的巷子里格外显眼，林野推开门，风铃叮铃响了一声。小悠正站在收银台后，低头扫着货品的码，光屏悬在她眼前，是比他好一点的基础版脑机接口，能支持永久识字包，不用像他一样，连看个收款码都要算着时长。

看见他来，小悠的眉眼柔和下来，从柜台下拿出一盒温着的盒饭，分成两份，推了一份给他：“刚热的，还有点饭。”

两人隔着冰冷的收银台对坐着，盒饭里只有一点青菜和碎肉，林野扒着饭，听小悠小声说：“全息影院上了新的星战片，体验票只要十五个信用点，就是三个识字包的钱……我想跟你去看。”
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小时候林野在沙地上见过的星星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。林野扒饭的动作顿住，喉结滚了滚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发紧。十五个信用点，够母亲买三盒止痛药，够他续五天的识字包，够交三天的房租。他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挤出一句：“下次吧，最近活儿多。”